【御花园】澄瑞亭

	———二年八月初八、开——— 【从避暑行宫后，身子便多有不适，细算下来，每月准时的葵水竟拖延十数日，大抵便猜到一些，自己虽不算精通歧黄之术，却女子有孕怎会不知晓一二。】 【按下心中忐忑，吩咐霜落去太医院请来太医，证实心中猜想。】 【只是太医临走前告知，脉像不稳，恐有小产之兆，命自己少活动。每日除了给皇后请安，便再无他事。】 【这日照例请安后，实不想回关雎，霜落拗不过，便只好应允。】 【主仆二人缓步至澄瑞亭，唤人递来鱼食，轻轻洒下一把。】 【忽忆起昨日去皇后处请安时，棠梨宫周氏宫女告知周氏病重，低语不知说了什么，便令我们散去。】

	（ 桂月之时，木犀飘香，我一时兴起，欲做桂花糕，将前些日子晒干的桂花拿出，与大米饭、糯米粉、水混合，放入准备的磨具，差遣侍女去看着火候。 ） （ 我独自撑伞往澄瑞亭去，沿着石子路走，微风徐徐，吹动一池春水，好是惬意。夏日灼热，睡莲如今正是盛期，只是我来的时间不对，无法亲眼见到睡莲开花了。 ） （ 我再往前，是一拱石桥，望去桥上，早已有人先我一步抵达。我认出上头那位是位贵人，心下了然。我往上去，给她请安。 ） ：妾给贵人请安，望贵人身体安康。 （ 除却阿月，便只有阮氏近日传出喜讯了，念及至此，心中倒是有些泛酸水。 ）

	【洒下鱼饵，诸鱼纷纷争抢，我瞧着景色，情绪却不高涨，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正出神间，忽闻鹂声，回眸迎上。】 王美人不必多礼 【将半倚在桥上的身子收回，落座于亭中石凳之上，又命人烹上茶，摆上点心，开口相邀王氏。】 贵人亦是来此处赏景？

	（ 我向下撇去，满池鱼群争相而上，鱼不知饱腹，只一味争抢她洒下的鱼食，不论生死。我忽然觉得这像极了宫里头的人，为争权宠，不知疲倦地争斗。未开灵智的鱼与人竟也有共通之处，我轻叹气，不言。 ） （ 我随她入亭，茶香弥漫，糕点酥软，两人话语常事，若日日有此闲逸，也不失为一种趣味。 ） ：此处睡莲一绝，只是妾弄错了时间，时候不对。 （ 我瞧她神色怏怏，情绪低落，不似有赏景之意。 ） ：贵人不适？

	听闻王美人颇通音律，不想对莳花亦有研究。 【望向湖中，群鱼摆动，或有蜻蜓飞过，浅浅点水而过。】 【她开口询问，微忖，便答。】 听闻棠梨宫里周宝林病了？昨日周氏的宫女来告知，本主却瞧皇后娘娘的脸色不佳，你既同周宝林一处，不知可知晓什么内情？

	（ 闻言失笑，我摸上发髻间的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这是前些时日得了帝子的赏赐。 ） ：音律不过窸窣平常，不值一提。 ：至于莳花更谈不上了，只是贪恋美景，并无造化。 （ 周氏我不甚相熟，只是偶尔见过几面，不过近日也听闻周氏染病在床，如今想来竟一月有余了。 ） ：周宝林久病，近日一直待在宫里，不曾出来走动。 （ 顿了顿，想起昨日皇后来了棠梨，又将大门关起，各院嫔妃也不让出门，很是奇怪。 ） ：不过确实有几分奇怪，那日皇后娘娘来后，让各院一并闭起房门，外头的声音很是杂乱，至于别的妾一概不知。

	【说起来周宝林竟这般没福气，尚未承宠便出了这摊子事，久病？不由得忆起我出入宫时，便遭小人陷害，高热不退而错过殿选，而如今我已是贵人，还怀有龙嗣】 既是久病，该寻个医士好好看看，切莫耽搁了病情。 【可这件事怎么琢磨都觉得这里透着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单是瞧昨日中宫的脸色，便想着怕不是简单的久病。】 罢了，该我们知晓时便知晓了，你我二人在此猜测也无用。

	（ 周氏一事我对她隐瞒了一些，那日在棠梨内我隐隐约约看见了些东西，只是我不敢确定，也不能妄言。我顺着她的话语，点点头以示同意。 ） （ 宫侍从远处走来，说是宫中的桂花糕已经做好，等着我回去。我回头给阮氏说。 ） ：妾今日尚且有事，便先行告退。 （ 我转身从亭中出去，沿着石阶下去，往棠梨去，正好回头再去看看棠梨的那位周宝林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中宫那日的神色可不是件小事。 ） 结

	天启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一场雨水一场凉，原本有些燥热的天儿，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凉爽。最爱雨后的御花园，处处弥漫着一股清新味道，甚为宜人。 不知何时，走至一处亭外，因着泥水打湿了裙摆，遂去亭内小坐休歇。

	【初夏的雨不似溽暑时那般闷热蒸腾，澹澹云雨过后晓风天青，贪图酷夏前为数不多的清凉，外出信步的时分逐多。】 【御苑的莲荷相映似画，绿芰求了个差事，自告奋勇要做一回采莲女，如此一出插曲，一行便折去凉亭赏景，未料亭已有人。】 今儿巧了，美人影似画，本宫要擅当一回入画客了。 【拾级而上时语笑嫣妍，裙裾蹁跹拂过青砖地，明光佩玉声璆然。】

	五月，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尚在闺阁时，就常去游湖赏景，家宅附近也有处荷花苑，那里皆是莲花，甚美怡人，时常有莲女在期间歌唱。 正自赏景，怡然自得，忽闻娇音入耳，慌忙回头，见来人，起身对其行礼问安道： “皇后娘娘万安，娘娘夏祺”

	【扬袖免了其礼，款款同入座。御苑宫娥殷勤奉茶，人如海潮退去后唯闻惠风晓晓，莲鱼脉脉。】 【眄望周遭，雨后御苑葱茏青翠，荷莲田田，一派四时祥和光景，如此暄妍盛景当前，心中郁结难抒，轻喟幽叹】 北地旱灾，若是都城这场大雨下去北地，兴许能稍解百姓之苦。 【越州也属北方，虽少有旱情，但也听过旱极而蝗这四字。幼时与爷娘尚在越州时也曾在下人口中听说蝗虫过境似遮天蔽日，所至之处草木不留，田稼食尽。】 【因景伤情，徐徐轻叹了口气后，才端起茶盏，一壁以盖轻撇浮沫，一壁问道】 华嫔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