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芙蓉榭

	3年5月20日 （ 今晨起，我又回想起十七日那夜，我提着灯，独自往棠梨去，不曾料想本该在凤藻的陛下，却与江氏一同去了偏殿，我隐在暗处，待人离去后，才回了秋香馆。隔日陛下说是不适才未去凤藻，我无言轻叹，帝王心到底是靠不住的。 ） （ 江氏自入宫以来，行事乖张，前些日子才从谋害皇子一事中脱身，还没安分几日，就枉顾礼法，又弄出这么桩事情。我念及此，才定了心，往皇后宫中去，在门前等着宫侍通传。 ） ：劳烦通传，说贵人王氏有事求见。

	【前两日陛下道是不适，事后从专侍御前的医官口中得知陛下是有些上火，初夏伏暑将至，体火郁结也是难免，一连两日遣宫人将菊花茶送去太华宫。】 【闲暇之余，伫足水榭香案前，命人研下佛青石绿两色，加淡墨渲染于画中山水间，山石之青绿自笔下层层罩染晕展，山水秋色渐浓。】 【正专注笔力画法，宫娥近身禀报，道是贵人王氏求见，笔法乍缓遂收，蹙额略忖，颔首示意应允，唤过绿芰将案上的秋色图收好，自个则转坐红榻。】

	（ 我随宫侍入榭，珠帘作响，沉香袅袅，我抬眼就看见榻上的人，雍容华贵，气韵天成，只匆匆一撇，就低垂眉眼，不敢逾矩。）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 我起身站定，面上流露出难色，眉头不自觉攒起，一幅要言不言的模样。 ） （ 那日的事情我来相告皇后是为了让皇后小做惩戒，让江氏安分守己，不要祸乱后宫，只是此事又涉及陛下，我到底还是犹豫，半晌才开口。 ） ：今日求见娘娘，是因为前些日子陛下说身子不适一事，妾那日所见并非如此……

	【端过茶盏饮茗，是今岁翰州新贡的君山银针，林檎的烹茶工夫我一贯属意，抬袖欲指王氏，命人看座赐茶。不意瞧见她行完礼后一副踌躇模样，蹙眉待了未久，仍且犹疑不定，遂开口】 说吧，是有何事？ 【今日并非阖宫请安晨省的时日，寻常时候她们这些个后妃多是些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料得王氏应也如此，只是其他人都是开门见山的说，唯她此刻讷讷半晌，颇有些考验耐性。】 哪日？坐下说，这般杵站着不累？ 【不意她话及陛下，略作忖度后招她近前，眼波流转间眄了眼林檎，她历来知我心意，替王氏掌茶后便领一众宫娥悄无声息的退至门外听候差遣。】 你所见——见到什么了？今日既来了凤藻宫，座下也无旁人，你就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本宫自然会拿捏周全。

	：谢娘娘。 （ 我抓着木椅的把手，慢慢坐了下来，却如坐针毡。我伸出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平复内心惶惶。我见左右宫侍全都退却离开，这才缓缓道来。 ） ：就是十七那日。那日……陛下本是要来凤藻宫的，可陛下最后却称病没有前来。 （ 我窥座上人一眼，又匆匆低下眉眼。接下来的话，到底是会触及座上人的威严，身为中宫皇后，与当今天子并肩的人，如今却被江氏截胡。 ） ：妾那夜归宫之时，瞧见陛下与明贵人一同进了偏殿，许久才从里头出来，而且江氏出来时面色潮红，怕是与陛下…… （ 江氏也是胆大妄为，才从冷宫出来不久，就如此行事，她此番行为又将皇后放在何处。 ） ：妾所言非虚，还望皇后娘娘明察。

	【打量了她一眼，垂眉低顾的的瞧不清神色，只听她话里迟迟缓缓的叙说所见所闻，所表之意与我预先猜想离得太远，远到我愣了神，听岔了话。】 什么？哪个江氏？噢……明贵人。 【如此滑稽笑事竟还要接二连三发生，宫娥撞破与瑛贵人的情事算算还未出十日罢，现下又被后妃撞见了与明贵人相会，我这个皇后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呢？】 【王氏今日相告用意我也约摸猜得到，她所指自然不会是皇帝，是借皇帝此事告状江氏胆大妄为，殊不知于我心境，看法与思量却大不同。】 嗯，你做得很好，还要多谢你直言不讳，否则本宫至今都还蒙在鼓里不知情呢。

	（ 今日之事已不是第一回，上个月褚氏那件荒唐事还没过去多久，这个月就接着个江氏，我不知座上人是何感想，但想来也难以忘怀吧，毕竟年少夫妻，相敬如宾，如今却日日被这种事情缠着。 ） （ 我见她已经知晓，心中一直以来的郁结，此时舒缓不少，我轻吁一口气，慢慢站定了身子。我将事情告诉了她，选择在她，我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必在此多做停留。 ） ：还望娘娘早做定夺。妾既已言毕，便先行告退。

	【王氏来匆匆去匆匆，仿佛伊始踟躇支吾的不是她，茶汤犹温，人已离去，绿芰来撤茶具时问了句还作画麽，此时心境哪还能作画，无端端糟践了我先前所耗心血罢了。】 【日暮后用晚膳，桌上显眼处摆了碟鸽子玻璃糕，我尝了一口，甜而不腻且晶莹剔透，难得做法如此精致的饽饽，少有的吃下了一整块，边上布菜的宫娥见我胃口好，兴道，“娘娘喜欢吃？这是下午陛下命人赐的鸽子玻璃糕，听说是南边的做法……”她还兴奋的说着，我却失去听的兴致，搁了金箸】 把膳菜都撤了吧，那道……玻璃糕？赏你们了。 ——结——

	天启七年八月廿十 【七月宫中风波不止，牵涉众宫，人心惶惶。八月伊始，凤藻宫传来皇后小产的消息。】 【皇后自诞下一女后久久未有动静，现今好不容易怀上，又横遭三皇子中毒一事。】 【心中惋惜， 亲自制了道人参汤膳，到芙蓉榭寻到她。】 皇后娘娘。

	【七月风波不断，那时以为疲乏乃是琐事缠身，又逢暑热所以疲倦困乏，便也未当回事儿，直至八月初，才晓得种种前兆乃是因为有娠，竟是小产时才得知，实在讽刺。】 【这一病，太医叮嘱须静养，宫中亦是风平浪静，这两日倒是轻松宽泛，移去水榭，八月桂子十里香，熨帖不已。】 【宫人通传毓容华来，颔首准予后坐直身，见人进来了摆手赐座。】 这四下也无旁人，无需多礼了，坐吧。

	【她本就体质颇弱，身有旧疾，如今瞧起来面色更添几分苍白。】 【接来瑶娘手中食盒方才落座，温声道。】 妾熬了蛊乌鸡汤，娘娘可有胃口尝尝。 【本想挑些旁的伴手，但想来她也不缺什么物件，便是熬制蛊补血气的人参鸡汤给她送来，聊表心意。】

	【她一番好意，便是当下毫无胃口，亦点头收下，玉勺碰碗沿，搅动参汤时热气尚氤氲，许是叫这暖意熏着眼了，眼底亦温热，低眉眨眼时不禁轻喟】 偶尔还真是羡慕你啊。 【并非因为她诞下了皇长子，是作为皇后纵然掌管六宫母仪天下，活得却实在不如后妃轻松，高阀贵胄的家世教我从开始承习庭训时就知道了这点，思及此，眨眼间已收回这须臾的泄气。】 对了，听闻褚氏病了，她可好些了？原是打算免她闭门之过的，哪知一朝耽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