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寿康殿｜梁太后

	贞宁元年二月初九 【今日朝会，礼部拟定二月二十一行登基大典暨后宫册封典礼，只是这后位空悬，引来诸多猜疑。徐氏一派自然群起争逐，尚有其他侯爵勋贵另提人选，朝会上乱糟糟的一片，帝王的十二旒冕却岿然不动，他们看不见隐于其后的帝王神色，便渐渐息声。】 【我待安静后，方道后宫诸事依祖宗礼法，应依圣母皇太后慈谕，这些各怀鬼胎的臣子方应诺。】 【朝会后，我着常服来寿康殿请安】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凤体安康。

	【皇权嬗替之际，前朝后闱俱是流言迭起，动作不断。无怪乎，先帝去岁开冬驾崩，已过四月有余，如今离新帝登基不足三日，后宫执印人选却仍各有猜疑。】 【毫笔铺陈书案，信手试浓淡，芦管细毫握在手，朱磦勾染疏花，缃色点染片羽。香茴见我乘兴，一壁添料研磨，一壁赘说着六宫新人，絮絮半晌，无外乎是人堆里的明争暗斗，凤藻二十载，已阅尽矣。】 【新帝的到访令香茴噤声退下，手中笔管暂置，噙笑颔应，令下奉茶。】 晨有雨，这一路春寒泥泞，也要爱重自个身体才是。 【热茶未久则来，睇睹眼前新帝，如今虽尚未有明诏，但宫中早已改弦更张，我与楚氏并立两宫太后，唯有他的王府旧人还留旧称，最近风雨至多亦有此因。】 虽有祖宗礼法在上，但贵在变通，你这番孝心孤早就明白的。

	【梁太后出自簪缨鼎食之族，统率后宫二十余载，贤名远播，她膝下无嫡子，却对我们这些皇子们一视同仁，并无偏颇。我能顺利继位，也有赖于梁太后从暗格中取出遗诏。因此，我对她当然敬重万分，拱手道】 母后一片慈心，如今后位空悬，还劳您费心宫闱庶务，儿臣心中愧怍，在这些请安小事上尽孝，不值母后挂怀。 【饮了口热茶，道】 儿臣平日政务繁忙，便命王妃时常替朕尽孝，今日怎么不见徐氏侍奉母后左右？

	【尚为后位空悬一事思量，因顾及他非我膝下嫡亲，故未率先开口，只待闲话家常，他倒是好，先提后位，后话又直接点向徐氏，略有诧异地端看了他一刹，打趣道。】 你又焉知她忙与否？ 【小辈之间的弯弯绕绕多，我原不会替人过问，也不愿扮那碎嘴婆媪，但因此事无可避免，毕竟登基是三日后，册封后宫亦是，可如今未央两宫太后殿前门庭若市，不得半日清闲，听闻他在前朝亦是。】 孤如今身康体健，寿康殿内宫娥数众，哪里还需要她时时侍奉在侧，再者—— 她是当初你父皇亲自赐婚的王妃。 【啜呷香茗后，轻声喟叹道】 这后宫内闱孤已掌二十多载，也不能总替你管，合该放手了。

	【时也，命也。当年父皇并不属意我为太子，因身负外族血脉，更是隐隐被斥于皇室，所谓赐婚，亦不过淑妃撺掇的一出错点鸳鸯，淑妃与荣妃也想不到我能登基为帝。】 【我并不在乎徐氏心里没有我，我在乎的是她钟意于文宣王，如今几大藩王远在藩地，便如几把利剑高悬于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留着徐氏，也是想试试能否牵动文宣王，徐氏为妃嫔亦无不可，只是……她若为皇后，未免助长徐氏一族势力，荣妃所出的颍川王亦在旁虎视眈眈。】 【梁太后此言是不欲插手后位，她代表的清国公一派勋贵应也是此意……罢了！徐闫执掌门下省多年，文官大多为其门下拥趸，以徐氏为后也能安了这些文官的心。】 【心思流转了几回，似与太后玩笑】 儿臣可看出母后偏疼儿媳了，朕不过说了几句徐氏，母后便要为她撑腰了！ 只是徐氏毕竟年轻，行事有不妥之处，还请母后多教教她。 【前些日子，她与汪氏那一出闹得阖宫尽知，我不想知道是谁的错，只知道徐氏都没有弹压的手段，镇不住六宫。帝王之术在于平衡，我又道】 陶良媛温润知礼，朕有意让她跟在徐氏身侧协理宫务，母后以为如何？

	【聆取话中偏疼一词，淡笑未语，徐氏女与我非亲非故，徐家又重文，朝野中亦是泾渭分明，是以立后封妃一事于我而言便是依凭祖宗礼法，无关姓甚，正妃合该正位。】 【指腹划过玉戒，再听他话音已显妥协，便不再提，他是江氏所生，楚氏所养，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苦言规戒此等还是避而远之。】 你可是孤看着长大的，若偏也是偏你呐。 【时移世易，昔日弄冰斗草的稚子孩童如今已是初露帝王心术，制衡御下的皇帝了，心中纵有些许唏嘘，转瞬即无，又作风轻云淡模样。】 自是都依你来，她们都是潜邸时跟着你的，个中品性你最是清楚。 【陶氏此女有些印象，忆及此女来历，笑哂不语，只当他是属意此女，哂后续言】登基既定，之后也该让礼部操持遴选新秀一事了，孤与楚太后可都盼着早日含饴弄孙呢。

	【梁太后这番言语，显然是要一味做“痴聋家翁”了，她此举自然无可指摘，虽皇后人选终究不能遂我愿，但也并无其他更好人选，只能隐忍不发。至于新秀入宫，我自有安排，朝堂和宫闱向来息息相关，绝不能再有脱离我掌控的变数存在了……】 【后宫梁太后大度放权、前朝清国公乞骸骨，梁氏屹立三朝，走的就是纯臣这条路，我对梁氏是放心的。因此，此番“母慈子孝”的情景我也是有真心的，笑道】 等礼部拟好人选，还要请母后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