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御景亭
天启二年十二月初十
从来是不知还有这等好地方的,曲径通幽,甚是安静,适合自己一人独奏。
阮氏前些日子送来的曲谱还未完全熟悉,本着她送的,自然要学好了给她弹听,当然要好好磨练一阵。
端坐于亭内,手指翻动,便是几丝琴声幽幽。
“那里是谁在弹。”
我问查娜苏,她看向远处,与我摇了摇头,便寻着声音往了里头去。
绕过了小径和花圃,那八角亭子便露出了真面目,腊月的雪溶溶的下着,颇有些冷,里头的宫妃弹琴,颇有一些雅意。
我记得她,前几日才晋了华嫔。
“华嫔冬祺。”
垂下的冬梅仙鹤纹样的鼠裘斗篷拂过石墀,我登上亭子中,与她微微一行礼,打断了琴声。 琴技是自小修习的技能,也是幼时聊以慰藉的东西,故而弹起来颇有些忘我,就连有人全都不知晓。
耳边传来一声娇音,抬起头望见面前女子,乃是江氏,还记得她好像是大夏国的公主,远道而来,行宫之旅,沈氏还专门为了她闹了不愉快。
微微起身,扶她起来,命青竹专门为她煮水煎茶,淡淡问候道:
“原来是江贵人,许久不见,可安好?”
习惯了夏国时我行我素的骄矜自傲,也习惯了旁人的曲意逢迎,我自然跳过了她那句安否,目光落在了她的琴上。
“妾听到了华嫔的琴声,故前来此处。”
沉吟片刻后,又添上。
"昆山玉碎,响遏行云。"
我素来不唬人,也不值得去唬人,听罢夏国的乐坊二十四部,还有隶朝的乐师,能得自己这样一句点评,属实难得。若是在夏国,现在我已经会让查娜苏去重赏了,只是现在是在隶朝,弹琴的,还是一名嫔御。
我的视线从琴游弋到了她的面上。
“不知此曲可有名了?” 听得她一句“昆山玉碎,响遏行云。”微微笑了起来,把她这句昆山玉碎的后句接了下去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江贵人谬赞了,我的琴艺那里有如此境界。”
手指轻轻勾起一个弦,如果当初没有进宫,不是官员之女,大概会选择做一名教人弹曲的琴师,对我而言,只要有琴相伴,那里都是一方天地。
听人又问起琴名,想起她方才称赞,又不由得笑了起来。
“此曲就是方才明贵人所言的昆山玉碎。不过,好似还有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是娘子妄自菲薄了,妾不是一个奉承的人。”
若要说不差的,夏国的贵女和隶朝的贵女其实是差不多的,大都骄傲却又谦虚,也会因为谄媚也说些违心话,可我是金枝玉叶,从来只有别人看我的脸色,自不必去思忖自己出口的话是否会惹人生气,又是否会冒犯到她人。
是她们要忍,而不是我要改。
“妾不常夸人,于部曲一事上,可以说是极为挑剔。”
这也是实话,我看向她。
是这夏国到大隶山水重重,阻绝了夏国对我的风评,她们也不知道在夏国时我是怎样一个人。
良曲难得,盖因曲中意难得,便就讲究一个身临其境。部曲若非谱曲之人呕心陈情之作,是极难成就的佳上之作的,我虽听得几分它的意境,却也仅限于此。
“愿闻其详。”
我挽袖虚抬,向华嫔示意了一下请。 “是阮清雾送的曲谱,我从上所知。”
不愿在她面前称本嫔,本主,只是因为她是夏国公主,虽是做了政治牺牲品,远道而来,也到底是公主,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娇娇贵女,看她平日言辞和行事,大抵也是众人手中捧着的。
幽幽然讲起来,也是一段心伤疲惫的苦恋罢了。
“道是在千年前,曾有位神女在昆仑山修行,她本是玉石所化的妖,但心底善良,行善事,使得百姓对她十分喜欢和崇拜。而她行善事的事情被西王母所知,便将她封为昆仑神女,让她泽佑一方百姓…”
顿了顿,喝了茶,又道
“就这样又过百年,神女在昆仑山寂寞,没事的时候只能把西王母赐予她的瑶琴拿出来弹奏以解寂寥。但不想,她的琴声被远来的为自己亲妹摘取昆山雪莲的皇室贵族听到,循声去寻,却见女神惊世绝伦的容貌,不禁叹息,他前去询问雪莲去处,不想被女神视为无礼而离开。之后,他为取雪莲不慎跌落山崖,女神见他可怜,将他带回昆仑宫中,为他细心医治,逐渐了解到他为何要取雪莲。就这样,他们二人开始互相了解,互生情愫。只是,身为昆仑女神,她该做的是守护这方百姓,让他们免于灾难,有自己的使命。不得已,二人分开,离别之时泪眼婆娑,心中的凄苦只有他们二人自己知道。不久,贵族带回了雪莲,治好了妹子的病。可是,这位贵族却在路上得了痨病,不久命丧黄泉。死前,他谱了首曲子,是为昆山玉碎。得闻此事的昆仑女神,含泪弹下爱人留下的曲后,摔裂了嫔。从此,深居昆仑,再也不奏琴了。”
一口气讲完,差点没累着自己,忙喝了口茶,去看江氏反应。
本帖最后由 江海镜 于 2022-9-15 12:18 编辑
我听了楚氏娓娓道来,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下来。
确实是个感人肺腑的故事,若是寻常女子大抵已经被其中缠绵悱恻,又阴阳相隔的爱情所动容,亦难怪着曲子听着颇有几分湘江怨相思未断,也有几分鹤冲霄的辽阔与含蓄,半篇亦有几分潇湘水云的水光云影之感。
“是个极好的故事。”
“情虽动容,只是我以为,许一开始便是错的。”
迎上了楚氏的目光,腰与被如同撑着一柄无形的尺,贵胄的清贵从眉宇之中透出。
“神女为仙,享长寿无极,凡人不过蜉蝣,短短几载,纵然没有病难,那公子亦会寿正终寝,无法相伴一生。况且神女受香火奉应,自当庇护子民,有道是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神女赐福百无禁忌,却沾惹轻傲与私情,经此情劫,未尝不是好事。” 本帖最后由 楚云心 于 2022-9-15 22:11 编辑
“女人一旦相信情爱,那么有可能就是她悲剧的开始。”
无来由,又想起禧嫔,虽然她娇纵跋扈,可她也是真爱陛下的。而自己就算对陛下也有爱意,但和她比,不知自己的爱是否比她要深?
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抬眼又望向面前女子,她眉目如画,如此美好的女人,理应如只自由飞翔的鸟儿一样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翱翔,而不是被送入这宫中来,成为只笼中雀。
当然,这宫中所有的嫔妃都如此。
如果,当初帝王没有三妻四妾,陛下和沈氏的关系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些。思及此,不由苦苦一笑,自己如此,还要去担心她人事。可我真的想知道。
听罢一番话,目光淡淡落在面前某一处点上,道:
“江贵人说的有理,只是人皆有心,妖也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说不准的。”
说罢,我又弹了一遍此曲,只是再次弹奏时,大概心有杂念,却是再没有方才那般弹得好了。
结
天启4年四月十三
(四月的天刚刚好,凉爽的让人不舍得回宫去歇着,正巧听人说御花园的花儿都开了,正好想着做香包,便带着人去了)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王氏)
昭嫔姐姐也在阿~
(我和她虽然都嫔位,奈何她有个封号尊于我。不然我才不给他好脸色看呢!) ( 乍暖还寒时,春意渐浓,而秋香馆外的花在去年寒冬时枯萎了不少,宫侍来报说御花园新进了些花,我便起意前往。 )
( 我才到御花园,花未曾见到,就远远瞧见了朱氏,我对她不甚熟稔,只是匆匆几面,也不知她今日到此又是为的什么。我往前走去,到她身侧,我点了点头。 )
:朱嫔好巧。今日来御花园赏景的吗。
( 我随口一问,也不指望她能回答什么,毕竟我又不是为闲聊而来。我指使宫侍去搬几盆花去棠梨宫。 )
来御花园不赏景还能做什么呢?
(只觉得这昭嫔问的好笑罢了。我又瞧着昭嫔的宫女搬着花盆,看起来是要带回宫去的。便抬手朝自己宫女示意)
这花儿开的极好,昭姐姐要弄去哪儿呢?
(自己的宫女将人拦住,我莲步前去瞧了瞧)
好看的很。这盆花,素儿摘了吧,做个香囊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