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宫】西暖阁(佛堂)
———天启元年五月初六、开———
【不过短短数月,却历经诸般碎事,虽皆同我无关,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今日不是我,可再过数个月岁、年岁呢。】
【我便要将在这里数十年,安能不牵涉其中。】
【屏退左右,跪在佛像前,先祭香,后双手合十,俯身叩拜。】
信女阮氏,不求福碌加身,但求安康一世。
【可即是如此,陛下的恩宠谁不想得,瞧着新秀里,一个赛一个的得了宠,心中难免不有泛酸。】 【昨日端午宴上风云迭变,先是献舞失礼,继而后妃中毒,家宴反倒成了祸罪地,原以为是有人想借此栽赃,毕竟此乃陛下登基后,宫中办的头一场宴会,若查不出所以然,在陛下心中,或许认为中宫统管不善,此亦未可知。】
【好在入夜之前便查出蛛丝马迹,说也是巧得很,证据来得轻松,竟又与容葭月相关。】
【今日过问了那宫女,还未吐露实情,便关照那几位嬷嬷,陛下已然震怒,区区宫女有此歹毒心肠,亦不必留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幕后当真是容葭月,必得趁陛下积怒未消,置于炭火之上。】
【如今多事之秋,凤藻宫也不大清静,摒退嬷嬷们后,便坐辇舆又至斋宫。不意佛堂已有人,入内之际恰巧听个话尾。】
求安康?让本宫猜猜,难道是因昨日楚宝林中毒一事? 【方落话音,便听鹂声,忙回身跪拜,高呼唱礼。】
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福安。
【待她允起,低首回了她的话。】
娘娘聪慧,一眼便让娘娘看透了。
【入宫不过数月余,殿选前是我,如今落在楚宝林身上,仔细算想,仍是后怕。】
妾有幸得娘娘庇护,楚宝林吉人天相。可不是每次我等都会如此能遇见娘娘如此幸运。 【端阳风波卷涌,池鱼受殃,如今水浑浑人心惶惶,原是讨个祈福的名头,上表衷肠,下可抚慰,不想阮氏赶了先,话里皆是忧怖。】
【未多想,抬手免了她礼,佛像之前皆芸芸。】
昨日才出了那样的腌臜事,要想猜到实也不难。
【她后半句我未接话茬,徐徐自宫娥手中接过三柱清香,端持指中,起于额鼻,绕胸腑后复归眉眼前,垂眉三颔首后徐徐置立香炉中。立于蒲团畔道,意所指】
本宫从前学射箭时,先生曾敦诲,射须有的,或百步或五十步之外,的必先立,然后挟弓注矢以从之——此谓有的放矢。
楚宝林固然万幸,但昨日她是被谁立了靶,又或无辜中流矢,你可曾想过一二?
本宫既非菩萨亦非金刚,庇护二字太重了……
【摩挲着指间玉戒,顺事想起她所说庇护之原由,淡哂之际低问道】
殿选前,你也被做靶,本宫确实心软许你恩准,不过事到如今,本宫也想一问你,可有想过当初谁是放箭人? 本帖最后由 阮清雾 于 2022-8-30 22:57 编辑
【皇后徐徐之言入耳,手中帕子紧绞于手,此事疑点种种我并非不知,桩桩件件皆指向容氏,容氏荣宠正盛,此等无利入怀之事,何人会干?】
【如楚氏一般,我亦被当作靶子,幸皇后恩准,才得以留待宫中。】
【半响,涨红了脸,弱弱道。】
妾身事后查获一名宫女,道是在我饮食里做了手脚。
【我心中焉能不怨,我虽不如阿父擅通医术,可也是略通岐黄,竟遭小人陷害至此,高热不退,错过殿选。】
【事后我亦细查过,可线索寥寥无几,只出一宫女,只道是怨我姿质平庸,嚣张跋扈,不甘我入选。可真相却是如此?】
妾身一得神明庇佑,二得娘娘恩典,娘娘对妾身有如再造。
【言语稍作试探,更有暗指其殿选之事非巧合,此等绵里藏针般的机锋并非我有意暗示,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阮氏因故错过殿选是小,我梁氏一族——父兄或死或伤都说家门不幸,是忠报国门,可我如何能以巧合二字欺瞒自己,世事嬗变虽成过往,心中罅隙却不会随过往消减,惊觉气海云涌间心绪不平,抬眉睨视慈眉佛祖,未久化作唇畔一瞬的轻笑,转而宽慰起在旁的阮氏。】
莫慌,也莫怕,瞧你,脸都涨红了,此刻若教外人瞧见,还道本宫怎得迫你了呐。
【顺势抬了她一双柔柔皓腕,转去东侧的暖阁】
本宫并非是要你查出当日祸首是谁,不过是想瞧瞧你是否有心,若是个天真不知世故的,被谁害了还全当自个运道差,事后亦不知查明缘由的,本宫只好说是当初看走眼。
【料想眼前人不是愚笨顽石,语点到即止,未再缀话。】
昨日多有受惊,本宫瞧你脸色不大好,想是夜里没落个好觉罢,今日若无旁事,便早些回宫休息吧。 【我并非不知,我险些错过殿选,楚氏被下毒,这些事加起来绝不是巧合,可我不过是一个刚入宫又不受宠的宝林,查获至宫女身上我已然责罚,可若是再往下查,后果我能承担的起吗?】
【只是皇后伸出援手,以后怕是要为她所用。】
【唯唯诺诺跟随她去了东暖阁,五月的天已有几分炎热,可硬是被这几日的事,浸了几分寒意。】
妾能入宫被皇后娘娘赏识,三生有幸。妾铭记娘娘之恩。
【我非榆木,她的意思我岂能不明。可如今我除了投靠她别无二法,才能保护自己,不想楚氏一般被人迫害。】
是,多谢娘娘体恤。妾身先行告退。
【见她聪慧识体,颔首不语,目送其离开。】
【随后自暖阁绕出,抬看佛祖,缭绕青烟里佛像神情难辨,只觉铜金暗沉沉,原该是布施无畏的手印此刻竟似屈爪探身之势向人压来,蓦地被这一瞬错觉惊吓,暗啐端午宴无好宴,惹出连串事无端伤神烦心,寐无安宁。】
回宫,叫人煮壶安神汤,还有松穣鹅油卷。
【吩咐左右宫人后,便坐辇轿起驾回凤藻。】
——结—— 天启三年四月二十四日
【入宫的日子不算短了,瞧着新妃接二连三有孕,心里是有些羡慕。更多的是着急,为何我这肚子迟迟未有反应?】
【今日一早,便提着写好了佛经到了佛堂内。点了香火,献了经文】
“娘娘可要回去了?”
【宫女扶我起身问着,我道】
此处清静,多待会儿。去外头坐坐,不是还有佛经么?正好瞧瞧静心 (近来宫里的事情颇多,闹得最热闹的还是那禧贵嫔,仗了几分恩宠日日得意。进了佛经,便瞧见了嘉嫔娘娘从内出来)
(莲步前去,俯身行了礼)
嘉嫔娘娘万安
(起身后,说)
娘娘今日也来祈福阿,来的可真是早。妾还以为妾起来的早呢,比不过您心诚 【刚从佛经大堂出来,在门口就遇到了棠梨宫的郑嫔。听她的话,含笑点了点头,上回见她还是几日前的事呢】
郑嫔也来上香阿
【须臾,又说着】
什么心诚,看你说的。妹妹来的也很早,这诚于心 不是在嘴。
【顿了须臾,接着说道】
近来后宫事多,也烦杂,想着来这清静一下心 确实
(今年这后宫阿异常的热闹,热闹的整日都听那些流言蜚语)
昨日陛下不是赏了新茶么?那禧贵嫔抢走了原先容婕妤看上的茶叶呢。
(禧贵嫔仗着身孕嚣张跋扈也不是一日二日了。如今都骑到了婕妤头上,当真是不把位份尊卑放在眼里。也好在我和她素日没有什么来往)
姐姐说,日后他要生了儿子,岂不是得更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