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西小院
四月十五
( 不知觉中我竟已经在宫里有两年来了,在这深宫待的越久看到的也就越多,年年都横生事端,前些日子新进宫的周氏就出了事,说来也巧,我记得二年的那位出意外的,也是姓周。 )
( 宫侍将御赐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别在发髻间,我对着铜镜抚着流苏,看着手上的伤,心中觉得忿忿不平。我往凤藻宫去,想要求个公道。 )
:给皇后娘娘请安。
( 我将手上的伤露给座上的人看。 )
:新秀进宫也有月余,先前那林氏不懂事坏了规矩,要说秀女初入宫还不熟悉也就罢了。可妾瞧那朱嫔在宫里待了那么久,也和秀女一样不懂规矩就不该了吧。
【暮春芳菲多暄妍,如今宫务琐杂不断,不足一月已接连两个坠楼而亡的,虽都是犯罪自戕,但上月亲眼目睹后受惊,这数日时有心绪不宁,昨夜数遍更漏不得安寝,最后服了一剂安神汤才堪堪入睡。】
【今晨醒后颇感倦怠,对镜时出神,自诩跟随父兄见惯了沙场点兵刀枪相见的情景,未料几载都城及皇宫的养尊处优,教人松懈心防。梳妆理鬟鬓,朱槿见我兴致缺缺,便似有意献宝,堕髻插了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往常总嫌说累赘,实则陛下赏的簪钗里头最为满意这支步摇。】
【晌午前昭嫔求见,准其入殿来,甫坐定便有意展露腕间伤情。】
真是可怜见的,这是怎么弄伤了?请太医瞧过了吗?
【矛指朱氏,睇了个眼神与林檎,方端量起王氏,略略挑眉道】
朱嫔……缘何又与秀女牵连到一说?
【她这话里夹带怨气,却是前因不明,过程不提,只说指摘,莫名之余眉颦颦。】 ( 她既然已经看见了,我也没必要继续让她看着,便将衣袖放下。 )
:这伤口可就是朱嫔弄的,早早请太医瞧过了,只是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
( 我见她问起,就讲起那日御花园一事。其间真真假假掺着,矛头却是直指朱氏。想起那日一事我就心生怨怼,平白遭人挑衅,那朱氏倒是好胆量,难道是想要模仿禧嫔去吗。 )
:还不是那日在御花园碰上了朱嫔,妾不过是瞧上了盆花,那朱嫔却偏偏要抢去,结果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
:进宫这么久,却和一个秀女一样不懂事。
【这三年多说来不算长,却足以教我领教深宫红墙里头的龃龉与大院内宅的腌臜实则如出一辙,一样令人厌烦,却偏还要拿出主家宽仁的气度。】
是啊,都进宫这么久了,还一样不懂事……
【眸中不见喜怒,只笑嗤了声,仿着王氏所言悠悠喟了句不懂事,于我眼中,她二人与那没规矩的秀女也是不相上下了。】
当真就为争一盆花,没为别的?这般看来你俩脾气且都不小呐。
【茶茗氤氲,香似桂兰,浅呷良久甘如饴。】
自古有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现下你是想让本宫替你断这桩事么。还是说,所求有旁? ( 我心下一惊,发觉她话中深意,暗自懊悔,对朱氏的埋怨更甚,却不敢轻易显露。我立即站起身,向她行礼,回话时有些犹犹豫豫,不像之前一般直言,又忙着解释。 )
:是。妾不敢,是朱嫔蓄意挑衅,妾平日绝不会因此事生事端。
( 我与朱氏明面争的是一盆花,又何尝不是在宫里这些时日的圣宠、地位,她那日的一言一行实在是我心头的一根刺,让人难受。我低垂着头,叩礼。 )
:妾不敢有所求,只想求个公正。
( 茶香扑面,座上人不动声色,我在下头揣测着她的心思,诚惶诚恐。 )
本帖最后由 梁静和 于 2022-9-28 01:13 编辑
【桂兰馥欲,却因座下人不合时宜的话止住品茗的兴致,意兴索然地放下茶盏,款款迈至她跟前,指节拂过抬起她低垂的下颏】
只为求个公正?六宫可不是有司衙门,你入宫年限也不算短,还没看明白麽?在宫中这已属奢求了啊。
【话里悠淡且冷漠,说完松开了她下颔,踅身至旁。若琐碎小事都要找我求公正,那我不该做中宫皇后,理应去做断案包公呐。】
只是一盆花的由头,那你算是白来一趟。你瞧今儿请安时朱嫔可有丝毫与你歉疚的意思?大抵只会觉得你是败仗的伤兵罢。
【在多宝格拿了个物件,随手递给一旁的林檎,又睇了眼王氏】
往后学聪明些,白白伤成这模样,让陛下看见免不了要心疼。
这瓶玉颜膏先拿回去用,可保手上不留疤。有些印记留在眼前看还不够,得记在心里。
【个中意思已是说尽,也已提点颇多,端看她是如何参悟了,宫中的明斗暗争太多,但就是因为太稀松平常,若哪日当真少了,反倒缺了许多热闹滋味。】 ( 我的声渐渐弱下去,她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了,我今日这一遭算是白来了,她的手有些凉意,拂过我时我竟有些寒战,不敢再动,只将头埋着。 )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 身侧的宫侍替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膏药,可我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膏药这种东西哪里都能弄到,疤痕精细调养也能恢复,可我与朱氏之间的恩怨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消散的。 )
:多谢娘娘赏赐。
( 话已尽此,这处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待的越久反而越不痛快,我向她行了个礼。 )
:今日叨扰娘娘已久,妾告退。
【我这番话倒像是教她失望,螓首愈发低垂着,我便只能瞧见她青丝鬓鬟里一露粉白耳垂,大抵是二月里新秀之间攀比秩序有人受罚,她此趟也存着要朱氏受惩的心思,如今报复未成,便成失望。】
【笑她心思太浅,那林氏受惩其中多少有前朝及公侯贵胄的影响,倘若换做寻常世家的秀女,不过是小打小闹,责令规矩便是。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看来她是没悟明我一番言外之意,垂下眉睫掩去笑,摆手送她告退。】
【书箧里翻了本伤寒论,打发起闲暇。】
——结—— 天启八年正月十五日
【今儿是元宵佳节,宫内上下热闹一片。我从凤藻宫内出来,便碰到了姜氏。她这个皇长子生母在宫里倒是过的“憋屈”】
姜妹妹新年好呀。
【笑意盈盈的朝她走去打了一声招呼】
今儿是元宵,宫里的人做了几盏兔儿灯,你宫内几个孩子估摸着也喜欢的,回头让人去我那儿提几盏回去吧 【元宵节喜气洋洋,后妃皆来给皇后请安,如今皇后有孕,气色也瞧着好了许多,叫人安心。】
【今夜临华宫有设宴,赶着脚程回去盯着,偶遇徐氏,笑道。】
多谢娘娘,回头叫宫人去取。
【虽是不缺得这几盏灯,但毕竟是她心意,也不好拂她面子。】 妹妹不必客气什么。
【听人说起那十四皇子身子骨不太好,便不经问了句】
听人说起说是十四皇子身子骨不大好,眼下正月了,天气又冷得很。可是好些了吗?
【又顿了顿,继续说着】
听人说阿,宫外有个方子,吃了小孩子能增强体质 【远儿自诞下之后大病未生,小疾不断,身子骨天生就比其他兄姊弱些。】
【想是怀他时候忧思过度,才致使他疾病缠身,小小年岁就由汤药吊着。】
我不懂医书,娘娘改日把方子写好我再来取罢?
【胡乱投医为大忌,还是得忌惮几分。】
今夜临华殿设宴,诚邀娘娘一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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