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语倒是叫我听得一愣。她是中宫皇后,陛下待她自是相敬如宾,可大概女子都不爱这样的相敬如宾吧?】
【心里如此想着,便听她夸赞,面露笑意】
娘娘喜欢,嫔妾就高兴
【陛下登基以来政务繁忙,如今一切安定,后妃又有喜不少。听皇后提到禧贵嫔,不觉娥眉轻蹙。从前我只觉得禧贵嫔讨喜,但是皇后这话听来却不全是了】
宫里有产婆和太医在,娘娘不必太过担心的
【稍是一顿,大概她的意思不能独留禧贵嫔在宫内?只是禧贵嫔再金贵再讨喜也不过是个妃子,她是皇后和陛下提上一嘴,陛下能不应?】
只是禧贵嫔接二连三“出事”听闻得静养养胎,只是她的性子向来一点就闹,哪儿静的下去?
若是皇子,怕是日后更能闹腾。
本宫倒不是担心这个……
【一想钟粹宫那夜她不在,没瞧见沈氏僭越之态,若秋猎真剩沈氏在宫内,不知又会发多大的癔,还是不教陛下难堪了。取了些赵氏所送安神香于炭盘上,看似专注压制香粉,慢悠悠的道】
总之,禧贵嫔如今有孕在身,脾性一时大了些,你若走动时遇上她,当周全为好,莫像上个月徐白两人,逞一时口舌之快,结果白氏小产,徐氏罚跪半天。
至于将来禧贵嫔生男生女,陛下那儿早有定夺,她闹也闹不到朱墙外。
【若是女儿大可留在沈氏身边,不过是以后寻个大度的夫家,若是皇子,将养五年后送去开蒙可就迟了,但凡学到沈氏的脾气作态,百官都盯着,将来犯个蠢便是丢脸丢到前朝,陛下焉能不知此中道理。遂莞尔不欲提这茬,香盘压上云母,不多时徐徐烟缭。】
不提她,晋国年年朝贡里都会有一批马驹,今年应也是,倘若秋猎不成,年节里属国岁贡时本宫去求个恩典,届时将马驹送去围场,待来年春狩,晋国马驹矮小且温顺,最适合你们初学。
禧贵嫔也是,入宫也不是刚入了,也不知收敛一些。还让娘娘左右为难
【若非是皇帝偏宠,禧贵嫔也不至于这般恃宠而骄。听闻那日晚上,她十分逾越。陛下不曾怪罪竟还送回了宫去】
【轻轻叹了口气,瞧着皇后摆弄香。又说起晋国的马驹来,不经笑了起来】
还是皇后娘娘想的周到呢
【捧着茶盏抿了几口清茶,瞬间茶香明心,又搁下道】
来这叨唠娘娘蛮久了,嫔妾就先回宫了
【聆其念叨起沈氏,眼波流眄之际与她对视一霎,遂笑言】
此亦是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沈氏潜邸时的光景不可知,大封初入宫时的印象还有残存,大抵不过与人言语相争,偶有不快,哪似如今恃宠而骄,动辄烈油烹火,也逐渐看得腻烦。】
【待后遣人相送凤藻宫门口,自个则拣了案上的箭镞摩挲,隐约可见金铁上所烙的梁氏徽记,乃是为数不多的旧物,沉浸良久才教人收起。】
———结———
天启四年 二月初四
【今年的新秀已然入宫,我听人说有个侯府的小姐蛮是出挑,只是身份上不太妥。我问宫女是怎么不妥,却说好似是个外室生的】
【凤藻宫历来气派,我入了殿门,便着人传话这才入了大殿内】
拜见皇后娘娘
【朝着她行了礼。自孩子养在凤藻宫,来的次数也都多了。虽不情愿和那令贵嫔的儿子一道,可终究也是陛下的孩子,自然明面上不能不快】
娘娘可要有的忙了,新秀入宫,这才几日呀便生了事!真是没一个安分的!
【今晨起时殿外雀鸟叽喳,储秀宫今再添新人,连带着鸟雀都开始好动。懒扶鬟钗,接过林檎递来书信,是梁家家书,所写乃是一门远方亲戚定的亲事,原是特殊,只因定亲的女郎是陛下乳母的侄女。】
【寥寥几行字,一目了然,眸光移向林檎莞尔道】
此事你办得很好,陛下的乳娘?陛下早过了立冠之年,她也本该去宫外荣养,一直拖沓留在宫中,又有何用?自小喂养陛下,如今却看不清陛下意愿。
【我与林檎在寝殿私话,那厢道是禧贵嫔在殿外,如今她儿子养在凤藻,走的自然勤,颔首应下,又问宫娥三皇子眼下是醒是睡,答是乳娘刚教哄睡下了,便吩咐待会醒了若禧贵嫔未走则将孩子抱去凤仪殿,我自不稀罕做那劳什子恶主母。】
本宫有什么好忙的,没有纯贵嫔,还有你禧贵嫔,有你们这些娘娘在,储秀宫里又能有什么大风大浪。
都是还没学过规矩的,会有不安分的人在里头也是情理之中。
【宫人奉茶时,见是陛下刚赏下的今年新贡庐山云雾,心中暗笑绿芰于用度上向来把得准,浅呷了口茶汤,悠扬续说道】
犯错了麽就罚,总会有法子治的,禧贵嫔,你说是吧。
【凤藻宫的娘娘,我对她没有喜欢更没有厌恶,从前没有日后更不会有。先前陛下应我的话如今还算作数,自然对她几分恭敬】
【又听人说孩子刚睡下,便也点点头带过】
【我听皇后说着,抿了抿朱唇】
娘娘说笑了,臣妾也好,纯贵嫔也罢可不是协理六宫的嫔妃。纯贵嫔入宫久,虽说此次那位秀女冒犯是该罚,可臣妾觉得吧,才入宫礼数不周不会自然的,学一学也就好了。
纯贵嫔的性子未免太急了吧?就在娘娘跟前嚼舌根.....
【我朝皇后看去,又笑着说】
当然了,一切由您做主。臣妾就是当娘娘亲切,随口唠唠
看样子是怪本宫罚得过了?
【笑语慢言互说着言外音,看来若非拈酸吃醋时,沈氏此人也称不上多么蠢笨,仰赖所向皆仗圣心,心意朝夕可改,这样的虚无缥缈我向来不喜,故也不会求。】
【想从前沈氏与人争吵不休的模样犹自历历在目,如今她倒借事来抱不平,真是天落红雨马生角,稀罕得很。】
纯贵嫔哪是急性子的人,她这一番出头确也着实令本宫诧然良久,估计是看在安阳侯府的出身。
侯府贵胄的颜面总要保的麽,总不好才聘人进宫了就教人吃个亏,打发个秀女也是警示其他人——尊卑有序。
【话音娓娓,慢慢悠悠的说叨着,真如沈氏打趣般好似唠家常,流眄眉目笑应道】
你也好,纯贵嫔也罢,就算不提协理那茬事,将来不都是要做一宫主位的人?
怎么会呢?
【皇后一句:罚的过了。叫我连连解释道】
只不过臣妾随口说说,瞧娘娘还计较了?
【又觉得此话有些不妥,可说出的话岂能回收?索性抿了抿唇嘴不再开口。可听着皇后又说的后话,心里自然开心。是嘛,那主位早晚都是要做的】
【那姓姜的,也不过就是运道好些罢了】
后宫由娘娘做主着,臣妾这也不过就是唠唠罢了。若说的不好听,您可别计较在意呀。您也晓得,臣妾不比后宫其它姐妹出身好,嘴笨
【秀女一事已罚,此时本就已翻篇,故而当下对于沈氏所说三言两语打发,之后便是莞尔笑过,未置可否。】
【端量起沈氏,眸中不见喜怒,有的只是探究,她与我有别,我自傲清高,乃因王公贵胄门阀使然,而沈氏出身低微阖宫皆知,如今她提及出身不见羞,倒是成了挡箭牌,所有的不合情理都找到借口。】
【笑意漫至唇畔,随口一说】
晓得你并非有心,岂会因微末小事与你计较。
【睇眼林檎,吩咐道】
去偏殿看看小皇子醒了没,抱来瞧瞧。
【皇后大度人人都知,自然也是断定她不会随意捏着几句话治我的罪】
【听她说着去偏殿瞧瞧孩子,便也笑了起来。儿子养在凤藻宫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皇后身份好,日后教导他自然比我好】
【朱唇一扬】
这些日子真是叫娘娘费心了,这么点大的孩子最是闹腾了。娘娘这一番尽心尽力,臣妾实在无以为报,日后娘娘但凡有什么事吩咐臣妾,臣妾定然尽心去办~
毕竟本宫日后要承他喊一声母后,你又何须这样客气。
【凤藻宫娥数众,如今养有皇子,一应嬷嬷粗使又增如许,实则无需我劳心戮力,而沈氏所言我亦无需辩驳,自是承了这情,唇畔笑意袅袅不减】
当真?
【自是晓得这种话于她而言不过是随口一说,随喜听过,如今三皇子尚留凤藻,何须在意她这空口白话的承诺,自有定数能拿捏。】
【不消多时乳娘嬷嬷抱着孩子过来,白白嫩嫩的小团儿还只会咿呀,是比他亲母妃瞧得顺眼许多,略略陪了会子,便随意捏了藉由离开,留下乳娘嬷嬷等伺候着沈氏母子小团圆。】
———结———
四年五月十九
【昆玉苑宫人进出忙碌整夜,昨夜也跟着辗转反侧,幸而晨时得知明贵嫔母女平安,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梳洗后着淡妆掩住眼下青色,起轿至凤藻宫。】
【昨日情况危急,于是不等皇后来就擅自作主,令瑶娘到松风轩“请”人,与沈氏发生冲突,是为破了宫中规矩,理应负荆请罪。】
有劳公公通传。